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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踏咸菜

          來源:文匯報 | 高明昌  2020年03月02日07:21

          響應政府號召,居家自我隔離,就覺得一下子精神起來。不為別的,就為那個睡覺,睡覺睡到自然醒變成真的了,愜意至極。幾天過去了,又突然覺得睡多了也不行,其他不說,這個腰有點軟,有點酸,精氣神反而不如前幾日。想來想去,就知道自己骨頭有點賤:這人啊,就是勞碌命,一天到晚閑著也不是件好事。還有就是:家里三頓飯,吃來吃去都是豬肉,炒來炒去都是青菜,而且青菜也不多了。

          母親說,人是要尋事做的,這樣,娘兒倆去一次菜園,挑一擔青菜,我們腌點咸菜,好哇?

          不是家里有咸菜么?

          你自己腌的自己歡喜。

          菜園離家兩百米,向南走,再右轉,都是一尺寬的田埂,田埂上都是青草,一半萎靡了,一半還綠著。遠遠望去,菜園里全是綠色,陽光下,晶晶亮,還未走進,一股股青菜的氣味和著土地的氣息,向我們撲來——這是已經在發動了的春天的味道。

          青菜挑了回來,攤了半個場地,母親尋了只矮凳坐下,開始去老根、剝老葉,母親說,要腌好咸菜,先要將青菜一棵棵理好。我打小就知道,母親腌咸菜是村里出名的,怎么腌法自然聽她的。母親問我,小時候腌咸菜的事情,你還記得哇?

          啥都記得清清爽爽,一樣也沒有忘記。

          先說咸菜的好與壞,一般來說,要從兩個方面去看的,一是顏色,二是口味。要想咸菜有悅目的顏色和上好的口味,腌制方法大有講究的。

          我記得當年,隊上許多人家,居多是女同志,走過我們家,說是看看望望我們,在場地上一蹲,拉過一條長凳,就開始家長里短的閑扯,其實是兜個大的圈子,要幾棵咸菜。那時候要多要少,都不叫一碗的,而是以棵論數。她們對我母親說,想要有棵咸菜吃吃。母親聽了,自是高興,因為別人的討要就是一種肯定,這是母親很光榮的時候。

          母親居多是挑了最大、最好看的給她們。而拿了咸菜的人家,碰到這樣的熱忱、爽氣、大方,看到這樣的咸菜,自然也是欣喜萬分,表揚我母親,說咸菜腌到這個份上,也是真本事,一定心靈手巧,順帶還會贊揚我們全家。她們不知道,母親是專挑顏色黃白的、個子大的、模樣好看的送的。平日里她都將這些咸菜壓在別的咸菜底下,甚至是缸底,就怕父親和我拿了吃掉;而留在缸面上的那些咸菜,棵棵都是相對小些的,有些還是墨墨黑、軟塌塌的,咸菜的干都是蕩下的,葉子也碎七碎八。

          我們家的咸菜好吃,與母親裁剪鞋樣一樣出名。出名的是咸菜,跟著出名的是人,是母親。母親為這名聲需要一年的經心。一年過去了,咸菜缸翻身了,她也就歇息了。母親說,開心,好閑一些日子了。可不消幾月,又要忙了。母親的忙是從選種開始的,所以,問一聲好咸菜如何腌制出來,還不如說好咸菜是如何種出來的。我那個年紀很少去田里的,但母親在場地前留下的那幾棵青菜種,是見過的。那幾棵青菜長得特別的大,上下一統,很圓潤,很健康,菜板寬,菜肉厚,白中帶綠,越是朝上綠顏色越是鮮艷,菜葉像小蒲扇,朝上翹著,又片片張開,片葉外面大里面小,粗細紋理根根清楚,顏色正好與菜板相反,是綠中帶白,白里有點青,沒有一點蟲子的嚙痕。整個兒看上去,新鮮、鮮嫩、白亮、清爽。這幾棵青菜,我們要看到它們起蕻,長出菜花。到了結籽的時候,青菜不好看了,像嶙峋的一棵小樹,顏色不一了,菜干矗立著,但成了根豎插的花旗竿,葉片也成黃葉了。這樣子很像村里的老人,他們養出了兒子,兒子成家了,他們就老了,就剩下一副皺了、黑了、松弛了的皮囊,與眼前的青菜種子菜一樣,聞到的已經不是菜香,看到的也不是當初的模樣。

          那時段,母親總是一天里去看一次,一是擔心留作種子的青菜被人割了去,二是擔心蟲害發生。那些被挑到家里的青菜,她要一棵一棵地剝去菜邊上的老葉,再用菜刀削去菜根,放在一邊的地上——是一棵一棵地著地豎放的,不堆疊。堆在一起要有溫度的,會熱壞了菜。然后,母親開始候著太陽,候一個日頭不毒的日子。那個天氣,太陽要暖洋洋,但不燙身,空氣要清清爽爽的,但不刮風。母親對我說,曬到菜干捏上去軟了,菜葉團起來了,就可以腌了。這些青菜一般都曬了兩個日頭,母親將青菜搬出搬進,我也跟著幫忙。我現在還記得,這些要腌制的菜葉,畚到杭州籃里的時候,與挑下來的時候比,縮小了很多,菜頭的葉片兒全部耷拉了,隨便你怎么侍弄,是沒有菜汁臟你手臟你衣服的。母親說,這個時候菜上就有了陽光,還有好的空氣,還有了人的勤謹,所以現在腌起來就好腌,等將來吃起來就好吃。

          開始腌了——母親先將大缸洗干凈,然后又洗了一個小缸。這個大缸的直徑有一公尺半左右,高大概在一公尺二左右。顏色是黃里的暗黃色,且有斜邊的條紋,條紋從缸的沿口順道缸的下沿口,這條紋的口子,嵌入缸面一點點,像是用來透氣的。缸的沿口是團起來的,滾圓邊,手捏上去就像握住一柄有了人味的鋤具一樣,合手。有了沿口就有了抓手,假如要移動一下缸的位置,沿口就派用場了。缸里壁的顏色是全部烏黑的,沒有條紋的凹凸,很滑溜,還有點光澤。母親用土布先水洗,后干洗,擦了好幾次,直到她自己滿意為止。有時候父親說一句,咸菜也是洗了再吃的,母親當作不聽見,白一眼,繼續擦缸,擦好大缸擦小缸。說小缸其實也不小,也有半公尺直徑半公尺高的,這個缸的咸菜總是先吃的,而且是自己吃的多。母親告訴我們,小缸的缸料特別好,透氣性強,腌的咸菜,菜板顏色蠟蠟黃,菜心顏色煞煞白,又鮮又嫩,可以生吃,保證肚子不疼。

          我第一次參加腌咸菜是七八歲的當口。那天的傍晚,母親準備好了一切,先叮囑我吃好飯。為什么不在吃飯前腌呀?母親說,現在海里還在漲潮,漲潮不能腌咸菜,漲潮里腌的咸菜,今后咸菜鹵會不斷地往缸外冒,這樣咸菜要發酸,發霉,甚至于發臭的。我那時就想:家里的缸又不通大海,與潮汛有啥關系?反正那個時候也不需要理解,就需要聽母親的話。母親說你去洗洗腳,我就洗腳了。母親在洗套鞋,我穿的小套鞋。洗好后母親替我穿上,然后說一句,今天的咸菜,兒子腌的。說罷就把我抱進了大缸。往年的這個時候,父親在缸里,母親在缸外,一個給菜,一個接菜,一個在缸邊送,一個往缸內壓。現在不是了,母親叫我用手抓住缸的沿口,靠在一邊,母親雙手拿了青菜,往缸底放去,一棵挨著一棵,先是菜根往缸邊,排成一個圈,缸的底是不平的,底的沿口是沉下的,青菜正好放進去。放好后,母親在所有菜的上面撒了一層鹽,然后對我說,你用腳踏好了,要像走路一樣。我聽了母親的話,一圈一圈地踏去又踏回,像陀螺一樣不停地在大缸里打轉。這踏菜就像游戲,腳腳開心。母親叫我歇歇,然后又放了一層青菜,又撒了一層鹽,我就曉得又可以踏了。

          我覺得穿著套鞋踏菜不過癮,就自說自話赤腳了。起先覺得很舒心,像踩地。沒過多時,腳丫被鹽水浸得鉆心般疼了,母親抱我出來用水沖,沖了一會兒就不疼了。母親說,還是穿套鞋吧。我說,穿了不開心的,還是赤腳踏。母親說,那就隨你了,說完又把我抱進了大缸。這回腳真的不疼了,踏了半個小時,缸里青菜越來越多,我也聽見了缸底的響聲,好像水聲。我問母親,缸里有水了?母親說對的,被你踏出來的。母親很開心:今天兒子踏菜了,過段時間吃咸菜你第一個先吃,不過,還不曉得兒子的腳踏出來的咸菜是啥味道。說完,把我抱了出來,這回是把我直接抱到板凳上的,說兒子累了,先吃口水,再吃點飯。

          我沒有吃飯,自個兒洗了腳,又回到了母親身邊,母親拿來一塊洗干凈的白布,蓋住了青菜。這時候,父親過來了,他扛起一塊大石頭,壓在了白布的上邊,問母親:重量夠不夠?母親說,夠了,夠了。

          父親轉身看了看我,又望了望那只小口的缸,那神情有些怪樣,但驕傲掩飾不住。

          我記得清清爽爽,至今都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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