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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昆德拉評《百年孤獨》:向小說的年代告別

          來源:收獲(微信公眾號) | 昆德拉  2020年04月20日09:19

          昆德拉

          重讀《百年孤獨》的時候,一個奇怪的念頭出現在我腦海里:這些偉大的小說里的主人翁都沒有小孩。世界上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口沒有小孩,可是這些偉大的小說人物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直到小說結束都沒有繁殖下一代。拉伯雷《巨人傳》的龐大固埃沒有,巴奴日也沒有后代。堂吉訶德也沒有后代。《危險的關系》里的瓦爾蒙子爵沒有,梅特伊侯爵夫人沒有,貞潔的德·圖爾韋院長夫人也沒有。菲爾丁最著名的主人翁湯姆·瓊斯也沒有。少年維特也沒有。司湯達所有的主人翁都沒有小孩,巴爾扎克筆下的許多人物也是如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也是,剛剛過去的那個世紀,《追憶似水年華》的敘述者馬塞爾也沒有。當然,還有穆齊爾的所有偉大人物──烏爾里希、他的妹妹阿加特、瓦爾特和他的妻子克拉麗瑟和狄奧蒂瑪;還有哈謝克的好兵帥克;還有卡夫卡筆下的主角們,唯一的例外是非常年輕的卡爾·羅斯曼,他讓一個女傭懷了孩子,不過正是為了這件事,為了將這個孩子從他的生命中抹去,他逃到美國,才生出了《美國》這部小說。這貧瘠不育并非緣自小說家刻意所為,這是小說藝術的靈(或者說,是小說藝術的潛意識)厭惡生殖。

          現代將人變成“唯一真正的主體”,變成一切的基礎(套用海德格爾的說法)。而小說,是與現代一同誕生的。人作為個體立足于歐洲的舞臺,有很大部分要歸功于小說。在遠離小說的日常生活里,我們對于父母在我們出生之前的樣貌所知非常有限,我們只知道親朋好友的片片段段,我們看著他們來,看著他們走。人才剛走,他們的位子就被別人占了──這些可以互相替代的人排起來是長長的一列。只有小說將個體隔離,闡明個體的生平、想法、感覺,將之變成無可替代:將之變成一切的中心。

          堂吉訶德死了,小說完成了。只有在堂吉訶德沒有孩子的情況下,這個完成才會確立得如此完美。如果有孩子,他的生命就會被延續、被模仿或被懷疑,被維護或被背叛。一個父親的死亡會留下一扇敞開的門,這也正是我們從小就聽到的──你的生命將在你的孩子身上繼續,你的孩子就是不朽的你。可是如果我的故事在我自己的生命之外仍可繼續,這就是說,我的生命并非獨立的實體;這就是說,我的生命是未完成的;這就是說,生命里有些十分具體且世俗的東西,個體立足于其上,同意融入這些東西,同意被遺忘:家庭、子孫、氏族、國家。這就是說,個體作為“一切的基礎”是一種幻象,一種賭注,是歐洲幾個世紀的夢。

          有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小說的藝術似乎走出了這場夢,注意力的中心不再是一個個體,而是一整列的個體。這些個體每一個都是獨特的、無法模仿的,然而他們每一個卻又只是一道陽光映在河面上稍縱即逝的粼粼波光;他們每一個都把未來對自己的遺忘帶在身上,而且也都有此自覺;沒有人從頭到尾都留在小說的舞臺上;這一整個氏族的母親老烏蘇娜死時一百二十歲,距離小說結束還有很長的時間;而且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彼此相似,阿卡蒂奧·霍塞·布恩蒂亞、霍塞·阿卡蒂奧、小霍塞·阿卡蒂奧、奧雷連諾·布恩蒂亞、小奧雷連諾,為的就是要讓那些可以區別他們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讓讀者把這些人物搞混。從一切跡象看來,歐洲個人主義的時代已經不再是他們的時代了。可是他們的時代是什么?是回溯到美洲印第安人的過去的時代嗎?或是未來的時代,人類的個體混同在密麻如蟻的人群中?我的感覺是,這部小說帶給小說藝術神化的殊榮,同時也是向小說的年代的一次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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