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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陳福康:我家的鎮尺

          來源:文匯報 | 陳福康  2020年04月21日09:16

          1981年,李健吾先生為紀念鄭振鐸先生而寫了一篇《憶西諦》,其中寫道:

          我眼面前擺著你送我的結婚禮物:老式的“鎮尺”,將近一尺長。本來是一對,經過十年浩劫,書桌上留下這一只了,多可貴的孤零零的一只!它的伙伴又哪兒去了呢?它們能像春天的鴻雁在高空排成人字飛來嗎?我沒有能力查,也不愿意問,不過明明是一對,上款和下款統統刻在失去的那一只上,如今就剩下這一只,刻著各種文體的古字,旁邊還刻著現代語言的文字,落款是“茫父”,還有一個小小印章。“茫父”是誰呢?我的浩瀚無邊的記憶之海忽地跳出一個“姚”字。難道陌生者姓姚?不管它,反正從我結婚起,這對鎮尺就跟我跟到“文化大革命”為止。如今只有孤單單這一只,可是單這一只就有多重的分量啊,是銅的!

          李先生對鄭先生的感情是非常真摯的。不過,年紀大了(第二年李先生就逝世了),有時候記憶就未必可信。例如,鄭振鐸送的這對鎮尺,明明并沒有失散,在取名于庾信“韓山一片石”或韓愈《山石》詩的某作家寫的《李健吾傳》中,就印著這對鎮尺的照片。而且,上款和下款也并非“統統刻在失去的那一只上”,而是分別刻在兩只鎮尺的下部,一刻“健吾先生雅玩”,一刻“鄭振鐸二十二年十月三十一日”。

          鎮尺,是以前文人,尤其是書畫家的齋室里,常用或必用之雅物。我的父母親都不是文人,父親小學也沒讀完,母親連小學門都沒進過。他們都只是做毛筆的筆工,但我從小家里就也有一只銅的鎮尺,一直就拿來玩的。稍微長大一點后,我去父親工作的筆莊玩,曾看到店堂里有大大小小很多銅鎮尺,才知道它的主要功用是用來壓紙張,也知道了鎮尺一般都是成雙成對的。父親是一個極其誠實甚至古板的人,平日里連公家的一張信箋都不拿回家的,他做了一輩子毛筆,但我小時讀書寫毛筆字的筆,都是從街頭小文具店里買的(父親認為小孩子練字不必用太好的筆)。那,我家里孤單單的這一鎮尺,又是從哪里來的呢?我有這個疑問,但一直沒有問過父母親。

          沒有問過父親的,還有這鎮尺上的文字。“高情澗碧與山紅”,這個草書的“澗”字我在很長時間內一直不認識,覺得好像應是三點水加一個羅,但又沒有這個字啊,于是就猜想應該是個“河”字,雖然又覺得這樣寫有點別扭,但私下以為“河碧”與“山紅”也很工對。反正,因為父親文化程度不高,我一直沒問過他,當然更不會問他這句詩的出處。現在,父親和母親相繼去世多年了,想問也問不到了。我平時并不鋪紙揮毫,現在更是連鋼筆、圓珠筆也少用了,因此這鎮尺也基本不用,只是作為父親的遺物,搬了好幾次家也一直留在身邊。

          我自己一直讀到了大學,讀到了博士研究生,當然早就知道了“高情澗碧與山紅”作為一句詩聯,必是下聯。那么,它的上聯是什么呢?我曾經擬寫過很多句,但總不能彌補不知道原來上聯的遺憾。隨著閱讀的增加,我后來又知道了“澗碧”與“山紅”的出處,就是韓愈《山石》詩里的“山紅澗碧紛爛漫”,連蘇東坡都喜歡韓退之這個意境,寫詩云:“犖確何人似退之,意行無路欲從誰?宿云解駁晨光漏,獨見山紅澗碧時。”

          那么“高情澗碧與山紅”又是誰寫的呢?我也曾在電腦上搜索過“基本古籍庫”等,都沒有找到。然而,有一次我翻閱清人查慎行《敬業堂集》,讀到《長律一章寄祝座主清溪徐公九十壽》一詩時,竟在無意中看到了出處!該詩是排律,有五十韻百句,一韻到底,多為精彩對聯,篇幅很長,這里只截取數句:

          吳興自昔多耆舊,人瑞今歸九十翁。古殿靈光尊海內,歲星朗耀在江東。……什襲有嚢多錦制,留題無壁不紗籠。遍栽桃杏開芳徑,新茁芝蘭壓舊叢。雅量風清兼月白,閑情澗碧與山紅……

          原來,原句的第一個字不是“高”而是“閑”!電腦是死板的,你差一個字,就查不到了。查慎行所歌頌的,是他在四十多歲好不容易才考上舉人時的座師徐倬。徐倬是吳興(湖州)人,而湖州正是我的故鄉,也就是天下聞名的出湖筆的地方。吳興自古多文豪,但再偉大的文人也是離不開筆工制作的筆的。這樣一想,好像我家這鎮尺確實也與先父是有緣的了。現在,那句詩的上聯也很清楚了。“雅量風清兼月白”句,我認為是出于宋人陳摶《河洛真數》的“一朝云起卷還舒,俱是風清并月白”,古文中“并”就是“兼”啊。

          在我寫這篇拙文的時候,又受到友人啟示,在互聯網上查到“雅量風清兼月白”一聯,在山西省已有三處古跡或旅游景點,早就用作楹聯了。那就是陽城的皇城相府南書房,五臺山的顯通寺鐘樓,忻州定襄縣的閻錫山故居。而且,三處楹聯下聯的首字都是“高”。當然,所有這些地方的介紹文字,都沒有指出這副對聯的作者和出處。所謂皇城相府,就是清朝名臣陳廷敬的故居;而陳氏也正是查慎行的恩師,正是陳氏向康熙皇帝推薦查氏的。因此我猜想,當是查慎行又將此聯書贈陳廷敬,并將“閑”字改為“高”的,爾后,此聯便在山西傳開了。而拙文上面提到的李健吾,及《李健吾傳》的作者,也都是晉人。談查氏此聯居然涉及這么多山西人,亦一趣事也。

          我在浩瀚無際的腦海中沖浪,忽又想到,那刻有“雅量風清兼月白”的鎮尺,一定也還存在世間的,我慢慢尋訪,也許總有一天它也會出現,與我家的鎮尺一起“能像春天的鴻雁在高空排成人字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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