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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文學》2020年第4期|馬敘:卡夫

          來源:《青年文學》2020年第4期 | 馬敘  2020年04月21日08:47

          陳好玲的卡夫不見了。

          卡夫是陳好玲養的一只寵物豬。

          社區規定小區里可養狗、養貓、養變色龍、養鸚鵡,但不準養雞、養鴨、養牛、養羊、養蛇,更不準養豬。但是陳好玲卻偷偷地網購了一只寵物小豬養在自己的公寓宿舍里。陳好玲總覺得相對于別人而言自己是比較木訥的,所以她養寵物豬的目的是找一個與自己性格接近的寵物做個伴,說說話。

          卡夫剛買來時,一丁點大,渾身幽黑閃亮,小眼睜得也挺大的,跑路時撒歡的樣子可愛極了。而且卡夫對陳好玲發出的指令也能理解得八九不離十,并能迅速做出反應,智商并不比狗啊貓啊的低,使得有段時間陳好玲覺得自己的智商因了卡夫而提高了不少。卡夫日漸長大,逐漸地,卡夫長得比貓大了,隨著卡夫的長大可愛程度也逐漸地下降。原先小時候的卡夫弄亂房間,叼著陳好玲的衣裳滿屋跑,使得陳好玲開心無比。現在則不一樣了,若卡夫再叼了衣裳,陳好玲就會煩躁,就拿小棍子抽卡夫,卡夫就嚎叫,卡夫一嚎叫,陳好玲就更煩躁。

          盡管如此,陳好玲還是喜歡卡夫,覺得卡夫與自己是有緣分的。有時同學或朋友到陳好玲這里來玩,看到卡夫,常常會開玩笑說,這豬什么時候殺了吃。陳好玲會因此大發脾氣,立即把他們趕出門去。

          現在陳好玲一覺醒來,發現房間里比往日安靜了許多,仔細一看,房間一角彩色木板搭成的小豬舍里的卡夫不見了。

          發現卡夫不見了,陳好玲發呆了好長時間,心想,卡夫不見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這事不可思議,好好地待著好吃好喝的卡夫怎么就突然不見了呢?門,關著,窗,也關著,那卡夫是怎么出這個房間的呢?半夜也正是卡夫睡大覺的時候,退一步說,即使卡夫半夜醒來,它也沒有能夠離開這個房間出逃的能力。

          昨晚入睡前還與卡夫說了一會兒話,看著它安然入睡然后呼嚕響起,但一早醒來卡夫卻不見了。這突然而至的事實讓陳好玲茫然無措。

          陳好玲起來就往外跑。

          小區里的人看陳好玲穿著睡衣在小區里到處轉悠,問,你這是干嗎呢,陳好玲?

          陳好玲說,我的卡夫不見了。

          什么卡夫?

          我養的一只小豬卡夫。

          社區不是規定不準養豬的嗎,你怎么能養豬呢?

          不是養豬,我養的是卡夫,小豬。

          任何一頭豬不都是從小豬長大的嗎?

          我的卡夫不是你說的豬。

          豬就是豬,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豬。

          陳好玲沒心思繼續說下去,別人又怎么會知道自己的事呢。

          陳好玲繼續在小區里到處尋卡夫。每個角落都找遍了,也不見卡夫的影子。

          有一次陳好玲感覺就要找到卡夫了,遠遠地看去,有一處綠化帶灌木叢晃動起來,似乎是卡夫在那里走動,而且也有點像卡夫。等走近時才看清楚是一條形體似小豬的胖小狗。

          還有一次,陳好玲似乎聽到了卡夫的低低的嚕鼻音,但停下來仔細一聽,什么聲音也沒有。

          陳好玲有一種預感,卡夫已經跑出了這個小區,這樣一想更加擔心起來,外面大馬路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這對卡夫來說,太危險了。陳好玲的心就揪了起來。平時陳好玲對卡夫太好了,卡夫對陳好玲也一樣,完完全全是一家人的感覺。

          陳好玲回房間吃了早餐,換了衣裳,向公司請了三天事假。

          陳好玲找的第一個人是自己最好的閨密、朋友王單。

          王單與陳好玲既是大學同學又是同一個公司的同事。王單比陳好玲早一年到這個公司,陳好玲到也是聽了王單的介紹才來這家公司面試的。而且重要的是王單也喜歡卡夫。王單每次來陳好玲宿舍時都要給卡夫帶喜歡吃的薯條,卡夫在熟悉喜歡陳好玲的同時,也熟悉喜歡了王單。

          陳好玲去王單宿舍時是晚飯后的時間。王單看到陳好玲精神狀態很不好,知道有什么事發生,但不知具體什么事。

          王單說,什么事呢,讓你這樣沮喪。

          陳好玲說,卡夫不見了。

          王單吃了一驚,說,好好的怎么就不見了?是你帶卡夫溜達時跑掉的嗎?

          不是的,今天一早醒來,發現卡夫不見了。

          在房間,關著門,怎么可能呢?

          是的,卡夫就是這樣不見了,所以我想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關著門,關著窗,好好的,它怎么就會憑空消失呢?

          王單說,陳好玲,你好好想想,冷靜地想一想,這幾天有什么特別的人來過或什么特別的事發生過沒有?

          陳好玲想了想,說,還真沒有什么特別的人與事,不管宿舍也好,公司也好,還有平時接觸過的人與事,我都想了一遍,確實沒有什么事發生過,也沒什么人來過。

          王單說,越這樣卡夫的事就越奇怪。

          陳好玲說,是的,我也一直在想卡夫失蹤的事。你想想看,我既沒仇人,也沒人會對我感興趣,也更不可能對卡夫感興趣,因此卡夫不見了這件事我想不通。

          陳好玲養豬,又不見了豬,這件事,成了小區里的熱門話題。

          一個大姑娘竟然在房間里養著一頭臟兮兮的豬,到底是為了什么呢?狗、貓,都是超可愛動物,通人性的動物,誰都能理解養狗養貓,社會上還有大批的愛狗人士愛貓人士呢。可沒聽說有愛豬人士,只有聽說愛吃豬肉的。

          在小區,從物業的清潔、保安,到物業組長、經理,到各家的保姆、用人,到各業主,都知道了陳好玲養豬、豬又失蹤了這件奇怪的事。保安里甚至互相猜疑內部有誰弄走了陳好玲的那頭豬,猜弄走后要么賣了,要么宰了吃了,而且猜測那肉,一定很好吃,很香。

          小區里好多原本不認識陳好玲的人也因此認識了陳好玲。每當陳好玲出現時,都會有人特意上去打招呼。

          說,陳好玲,下班了啊。

          或者說,陳好玲,上班去啊。

          也有問,陳好玲,豬找到了嗎?

          都知道了陳好玲養豬,雖然小區規定不能養豬,但是豬跑了這事就令人同情。在小區的所有人中,陳好玲因此而成了令人同情的弱者,這一兩天內,小區里關心陳好玲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小區保安隊也因此自覺分配給了幾個保安尋豬的任務。保安隊做這事,純粹是學雷鋒,純粹是出于為小區業主為弱者做好事的義務。另外,還有幾個業主,也與保安一樣行動起來,加入了為陳好玲尋豬的行列。而這一切,陳好玲自己并不知道。

          保安隊甚至真的找到了一頭豬,但這頭豬不是陳好玲的那頭豬,這頭豬是白顏色的豬,個頭也很大,分明是從城中村的哪家農民工宿舍區跑出來的肉豬。

          這頭白豬后來交給了轄地派出所,由派出所與失豬者聯系歸還。

          這樣一來,陳好玲知道了還有人在幫自己尋找卡夫。陳好玲是不希望別的人介入尋卡夫一事的,這只豬是自己的豬,與小區,與別人都無關,因此尋卡夫是自己一個人的事,而不是那么多人的事。就算它失蹤了也不是一件眾人共同的事,哪怕別人是學雷鋒,做好事。它只是自己的一件私事,一件并不大的私事。

          這天晚上,王單作為陳好玲最好的閨密來陳好玲處陪她。這也是王單第一次在陳好玲家過夜。兩個人聊的自然是有關卡夫的事,卡夫的過去、現在,卡夫的可愛、失蹤,以及卡夫的可能的未來。

          陳好玲說,卡夫怎么會這樣就沒了呢。

          卡夫會找到的,我堅信,既然卡夫會奇怪地失蹤,那么卡夫也肯定會奇怪地回來,王單說。

          陳好玲說,那天早晨我一覺醒來,發現卡夫不在,我是多么吃驚,怎么這樣的事會發生呢,我從來沒想過卡夫會失蹤不見,而且失蹤后會再也找不到。

          王單說,我知道,卡夫是你生活中的重要部分,而且現在整個小區的人都已知道你的卡夫奇怪地失蹤這件事了,這就更重要了,不是卡夫本身重要,而是這件事成了你們小區的公共事件,它比卡夫本身更重要。

          陳好玲說,現在確是這樣了,尋找卡夫已經不是我個人的事了,它成了小區的一件重要的公共事件,小區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說著尋豬的事。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可是我改變不了這樣的一種現狀。

          王單說,你想想看,如果能夠知道卡夫是如何出逃的,就能夠知道它的去向,或許也可以分析出它會在哪里。

          陳好玲說,真不知道它是如何出逃的,因為門窗都好好的,卡夫卻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放亮,陳好玲叫醒了王單,說,我夜里做夢了,夢見了卡夫。

          說到卡夫,王單立馬清醒過來,說,真的夢見卡夫了嗎?這真好。

          陳好玲說,但我沒夢見卡夫怎么出逃的,我夢見的是卡夫與一個陌生人說話,卡夫說,你是誰?那人說,我是你的朋友,但對你說了名字你也不一定知道。

          王單說,不管夢見什么,能夢見就是好。

          陳好玲說,那人好像與卡夫很投緣的樣子。

          王單說,有時夢是反現實的,也許那人與卡夫之間的關系并不是夢里那樣的,還有夢里的那人也不一定是現實里的人。

          陳好玲去找了另一個人。

          這人是小區的業主委員會內的人,與陳好玲熟悉程度很低,只說過一次話,那一次是業主委員會挨家挨戶讓全體業主投票選舉產生新一屆業主委員會,這個人負責給陳好玲這一幢住戶發選票、收選票。然后陳好玲交上她的無記名投票,這個過程很短,那人就說了關于投票、業委會以及感謝等有限的幾句話。

          陳好玲在物業那里找到了貼在墻上的業委會成員的資料與照片,在照片上找到了那次送選票的那個人,名叫呂不新。陳好玲按照照片下公布的手機號碼給呂不新撥了過去。剛好呂不新今天調休在家,陳好玲報了自己的名字。呂不新一聽到陳好玲的名字,就說,知道了,你就是丟了豬的那個業主是吧。

          呂不新說,我是業委會副主任,我們業委會有責任為業主服務,我已經發動業委會成員關注你的跑掉了的豬,并盡量地幫忙尋找或積極地提供有關線索。

          呂不新說,當然,小區有規定,是不能養豬的,在你還沒找到豬之前,我們會盡量幫你尋找,不過在找到之后,就要按小區的規定執行,就是說,即使找到了你的豬,你可賣,可殺,可送人,也可送到養殖場去。

          陳好玲說,我是想讓你幫助我尋找我的卡夫,想不到你已經為我找到卡夫后進行了無理規劃。

          呂不新說,我是業委會副主任,我是代表小區廣大業主的利益說話,這是立場問題,我不可能站在你一個人的立場上做損害廣大業主的事。

          陳好玲說,真是好笑了,我一直把卡夫養在房間里,它從沒出來影響過小區里的任何人。

          呂不新說,你這是說到了一,但沒說到二,你的話是片面的。說到了的一,是你的豬一直在房間里,這確實沒有影響任何人;沒說到的二,是你的豬現在已經失蹤好幾天了,整個小區都在議論著你的豬,而且小區里那么多人都加入尋豬的行列,這都是耗精力耗人力的事,這不是大影響了嗎?退一步說,就是找回來了這頭豬,也還保不準它第二次第三次再失蹤,只要有第一次失蹤,那么第二第三或更多次的反復失蹤都是有可能的。

          陳好玲知道自己是說不動呂不新了。呂不新的話語鏈既邏輯嚴密,又冷酷無情,陳好玲心里很厭惡這樣虛偽的說話方式,但一時又不想與呂不新做無效的辯論,陳好玲知道,以呂不新這種方式說話的人,是很單向固執的,是完全聽不進別人的話的。呂不新完全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陳好玲很后悔,后悔去找呂不新商量尋卡夫的事,結果卻是這樣自討沒趣。

          第二天,陳好玲住處來了一個年輕人,男性,戴著一副窄邊眼鏡。

          先是有人敲門,敲門聲不重,輕輕的,很有禮貌,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敲門聲與敲門聲的間隔時間,恰到好處,聽起來不會令人厭煩。

          陳好玲開了門。來人自報家門說,我叫程可以,理科博士,科研單位工作。聽業委會的人說,你有一頭小豬失蹤了,我特別想知道其中的一些細節。

          程可以很有禮貌地放低聲音說,你看,你的房間其實很簡單,只要不開窗戶與房間門,小豬是跑不出去的,當然即使衛生間的門開著也沒關系,因為豬是不可能從衛生間里逃走的。

          陳好玲說,請你叫它卡夫,請你稱我的小豬為卡夫,卡夫是我的小豬的名字。

          程可以說,好的,卡夫這個名字好,它使我想到了卡夫卡,想到了《變形記》。從此以后,我會叫你的小豬為卡夫。那么,卡夫是以怎樣的一種方式逃離這個房間的呢?既然叫卡夫,它就應該與眾不同,那么,它難道會飛出去?當然,這不可能。那么難道卡夫會縮骨術?這更不可能。

          陳好玲對程可以沒有好感,對他的自以為是更是排斥。

          陳好玲說,卡夫與你沒關系,你不該這么關心卡夫。

          程可以說,卡夫怎么與我無關,卡夫已經與我密切相關,它已經占據了我這幾天的大腦思考空間,甚至我一閉上眼,它就會跳出來,它會問我,你是程可以嗎?它已經開始了與我的彼此對話。我還網購了小豬模型。卡夫怎么會與我無關呢?

          陳好玲說,我不希望這樣,我不希望卡夫與你有關。

          程可以說,我也不想卡夫與我有關系,不愿卡夫給我帶來煩擾,但是這不是以你或我的意志為轉移的事,事實證明卡夫已經客觀地與我開始有了關系了。我想撇開卡夫不去思考卡夫已經不可能了。

          陳好玲不再說什么。陳好玲想,卡夫這個事現在確確實實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了,好友,業委會,陌生人,都無理由地介入卡夫失蹤事件,卡夫失蹤帶來的強大的事件邏輯,已經迅速地被社會化。

          程可以看陳好玲陷入了深思,知道在卡夫這個事件上,陳好玲自己是無力的,也改變不了事件的發展。而程可以也確實覺得自己現在與卡夫的關系是密切的。程可以檢查了卡夫住的那個角落,喂食卡夫的微型食槽,卡夫玩的布偶、玩具,卡夫墊的、蓋的臥具。程可以發現卡夫蓋的被子有點臟了,這說明作為卡夫主人的陳好玲在對卡夫的照顧上是有疏忽的。卡夫只有在保持整潔干爽的生活環境里才會有良好的狀態,才能健健康康地成長。

          陳好玲說,程可以,你這是在干涉我的生活,卡夫的生活空間也是我的私有生活空間,你沒權利在這里借卡夫的名義來對我指手畫腳,而且卡夫與你的關系并不是真實的關系,只是你自己一廂情愿的虛擬設置的關系。

          程可以說,你這是強詞奪理,我已經是確確實實地站在了卡夫的生活空間里,親眼看到了卡夫生活的細節,而且我們倆也正在就卡夫的事進行著認真嚴肅的交談,你能說這些都是虛擬的嗎?

          陳好玲說,但是卡夫已經不在這里了。

          程可以說,正因為卡夫失蹤了,因此它會游離于你,也因此對我來說,卡夫對于我比對于你而言更加重要,因為我比你更加懂得卡夫也因此比你更加關心卡夫。

          陳好玲再次停止與程可以的交談。陳好玲想,卡夫肯定還會帶來許多自己料想不到的結果,事情怎么會發展成如今這樣呢?而卡夫自己又是多么的單純啊,只知撒歡,淘氣,有時也撒一下嬌,自己與卡夫之間的交流基本沒有障礙。

          陳好玲的手機響起,是王單來電。王單說,卡夫不見了的這幾天,我托朋友一起關注留意有關卡夫的事,剛才有個朋友瞿英來電說,在一條街上發現了一只很像卡夫的流浪豬,叫我們一起去看一看。陳好玲接完電話就去找王單一起趕到她朋友說的地點找卡夫。

          兩個人到來時,王單的朋友瞿英已經提前在那里等她倆了。瞿英說,王單是我的好朋友,王單說她的好友丟了一頭小豬卡夫,我想,現在不是微信時代嘛,因此我專門制作了一期“尋豬專號”發布在公眾號,好多朋友都轉發了這期微信專號文章,閱讀量已過兩萬。有網友在后臺留言,確實有一頭流浪小黑豬,在一條街道上出現過。后來把那頭流浪豬的照片與王單提供給微信公眾號上的照片進行了比對,網友發現的那頭流浪豬并不是卡夫。

          王單說,你知道不是,還把我們叫過來?

          瞿英說,我已叫朋友找了一個網紅主播把我們之間的關于尋找卡夫的事,進行現場直播,這樣的實時播放影響更大,投入關注及尋找卡夫的人就會更多。陳好玲與王單這才發現有個美女手持自拍桿,自拍桿上架著一部手機,攝像頭正對著陳好玲、王單、瞿英三人。看樣子確實是在進行現場直播。

          陳好玲立即過去制止。

          陳好玲說,你們怎么能這樣呢,沒打招呼,沒經過同意,就直播。

          主播說,直播就要自然,自然效果才好,要是你們提前知道了直播,就不自然了,就會沒效果。

          陳好玲說,你這不是尋卡夫,是在賺流量。

          主播說,我是受人之托做這期直播,這說明大家都在關注卡夫小豬,只有大家關注了,卡夫才找得回來。

          這時,王單過來打圓場說,直播的效果確實好,比微信公眾號文章更直接,有效,但是直播前應該跟我們打個招呼才是。

          主播說,直播就是要有現場感才效果好,哪有在直播前打招呼的?

          這時,主播把攝像頭對著陳好玲,自己也站在了陳好玲身邊,說,這就是卡夫的主人陳好玲姑娘,小豬卡夫于前些天突然離家出走,而陳好玲的房間的門窗都關得好好的,所以小豬卡夫失蹤事件是一個奇怪的事件。現在,微信上都在刷尋小豬卡夫的事,包括電視臺的都市頻道以及都市報都在追蹤報道這件事。親們,可見小豬卡夫失蹤事件,早已經不是卡夫主人陳好玲姑娘自己一個人的事了,而是我們這座城市的一個共同的事,網友中許多人都自覺地投入到尋找小豬卡夫的行列中去了,并且不斷地發現了新線索。

          陳好玲在直播鏡頭面前特別不自在,難受,但面對網友,又不敢回避,陳好玲知道網友的力量是可怕的。只能說,謝謝美女主播,謝謝各位網友的關心與幫助。說完就趕緊溜走了。

          回來的路上,陳好玲想,卡夫到底去了哪里呢?這樣發動網友找會有效嗎?能找到嗎?在公交車上,一些青年人一邊盯著手機屏幕,一邊聊著今天的微信熱點,從高端聊到底層,從華為任正非訪談,聊到了本城的小豬卡夫失蹤事件。

          陳好玲想,卡夫該不會上熱搜吧。

          陳好玲回到宿舍,感覺這幾天很累,心累,每逢遇見熟悉的人包括一些不熟悉的,都要問卡夫失蹤的事,必要問是怎么丟失的,怎么會丟失的,然后又會繼續問,房間門窗關得好好的,怎么會就這么丟失掉了呢。幾乎每一個與陳好玲聊這件事的人,都會站在陳好玲的立場上分析一番。還有更多的人是詢問卡夫失蹤后尋找它的過程與進展。

          因為大家也確實是關心卡夫的事,這種關心也不是裝出來的,當然關心中也各有各的小小樂趣,但關心也是真關心,尤其對小區里的人而言,雖然平時家長里短的事也不少,但議論別人家家長里短的總是嫌不夠理直氣壯,當卡夫失蹤的事出來后,大家確實找到了關心的正確理由,關心這個是相當于做好事,尤其是業委會,是把這件事當公益的事來做。有時,當呂不新向陳好玲詢問卡夫的事時,詢問者會被自己的熱心所感動,而這之間,作為當事人陳好玲反而有點局外人的感覺,陳好玲總是感動不起來,只是嘴里機械地回應,然后照例是感謝的話。

          這讓呂不新心里不舒服,也不高興,說,你看看整個業委會整個小區都在為你這個事操心,大家反復發朋友圈,到處發動親戚朋友與微信好友尋訪小豬的線索,可是你看看你自己,反倒好像不是你的事似的,這事情怎么會這樣顛倒過來了呢。

          陳好玲說,我是真的感謝大家的關心與善心,感謝業委會的發動與幫助,真的真的很感謝。

          呂不新說,一聽你的話就知道不是真誠的,我這么大年紀,難道還聽不出你一個黃毛丫頭的話里的意思嗎?

          陳好玲被呂不新一頓說,只能閉起嘴來不再說話,沉默。

          回到宿舍里的陳好玲,接到了新媒體藍星新聞記者打來的電話,電話詢問整個卡夫事件的起因、過程、結局。雖然結局還未最后出來,但是陳好玲知道,千萬不能怠慢媒體,在網紅時代,新媒體比報紙、電視厲害得多了,不然的話,到頭來怎么死都不知道,千萬網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個半死。陳好玲在回答詢問的過程里,把業委會、保安隊、朋友的朋友、廣大網民,以及各微信公眾號、朋友圈,等等,能想到的都為他們說了好話,很勵志,很正能量。包括各方反復提供的各種有關卡夫的線索。

          第二天,陳好玲打開微信朋友圈,看到了一篇刷爆朋友圈的公眾號文章《你真的逃不掉了,小豬卡夫》。這是藍星新媒體記者根據采訪陳好玲以及其他多方人士,所獲得的有關卡夫失蹤事件的材料綜合而成的一篇爆款文,材料翔實,形式生動,里面有多張卡夫的照片,有陳好玲本人的照片,有各種人士尋找卡夫的照片,有陳好玲、王單與瞿英在一起討論尋卡夫的直播視頻資料,且文采飛揚。在陳好玲點開這篇圖文并茂的微信公眾號文章時,該公眾號文章才公開發布幾個小時,閱讀量就已經突破八萬了,在接下來的一天里,這篇公眾號文章的閱讀量達到“10萬+”是小菜一碟。接著是陳好玲不斷地接到同學、朋友、同事、親戚的電話。這一天來,幾乎所有的電話無一例外地詢問小豬卡夫失蹤的事,都想提供尋找卡夫的多種方案。

          這一天,陳好玲滿腦袋都是各種各樣的關于卡夫失蹤事件的來電,有時躺在床上會突然跳起來接聽手機,過了一會兒,才知道根本沒有人來電話,只是自己的幻覺。

          半夜,陳好玲做了一個夢,夢見卡夫回來了,是業委會與保安隊一班人一起送卡夫回來的,回來后卡夫很乖地進它自己的小豬舍睡了。

          陳好玲繼續夢見自己,身體很輕,慢慢地飄起來,飄到天花板上,又慢慢地降下來,坐在小豬舍前與卡夫說話。話語很輕。卡夫說,外面真好啊,有各種各樣的汽車,有彩色的河流,有星星一樣的燈光,有好聽的音樂。陳好玲聽到自己對卡夫說,那么你還回來干嗎,我希望你快樂、健康,自由自在。卡夫說,我喜歡你,我就回來了。

          陳好玲繼續夢見自己慢慢地站起來,彎下腰,把卡夫從小豬舍里抱出來,轉身,開門,穿過青年公寓長長的、安靜的走廊,然后與卡夫一起飛到了郊外。

          天亮的時候,陳好玲正式醒了過來,眼前的一切依舊,房間里空空的,卡夫依然不知所終,不知去了何處,不知卡夫的結局會如何。

          還在床上的時候,陳好玲撥通了王單的手機,向她描述了深夜的夢境。

          王單說,你在這之前不是也做過一個夢嘛,夢見一個與卡夫投緣的陌生人。

          陳好玲說,是的。

          王單說,我不會傾向于你的某一個夢。

          王單又說,現在,有關卡夫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夢。

          馬敘: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人民文學》《十月》《當代》《中國作家》等刊物。出版有《傾斜》《在雷聲中停頓》《乘慢船,去哪里》等文學作品集。曾獲《詩神》年度獎、《十月》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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